【輔賢】DaiKen 腦洞一則

坐車時,聽著02黃金裝甲劇場版的插入曲Forever friends 和片尾Stand By Me〜ひと夏の冒険〜,蹦出輔賢的腦洞。
我很喜歡這兩首歌,給我遼闊、憂愁卻帶著希望的感覺。
半架空背景,雖然還很猶豫要不要有數碼獸(心裡總希望大輔身邊伴有一隻V-mon)。

OOC有,理想主義戀愛腦,文筆不好

——————

大輔和賢仍舊是彼此最要好的摯友和soulmate。
賢同樣因為家庭問題而自我封閉,後來受到大輔包容和激勵從困境一步步走出來。
大輔像原作TV那樣,外表沒心沒肺又大大剌剌的總是容易被身邊的人忽略感受,只有賢會認真聆聽大輔的感受和夢想。
雖然大輔是個自癒力很好的孩子,不開心的事很快會拋在腦後,然後用十足的行動力(衝動?)積極奮鬥。
但是長期不被看好、想法忽視的情況下,在家人(重視的人)日日夜夜嘮叨學習不好不切實際不務正業,年輕氣盛、愛面子的大輔終於在高中畢業時,因為前途跟家人史無前例大吵一頓,一氣之下大輔背著背包離家出走。
起初本宮家以為大輔只是叛逆離開幾天就會回家,結果過了一個兩個星期都沒回來,於是開始四處向大輔的親友學校打聽,但都沒消息。
賢因為考試和大學升學而忙碌,所以在備考時期跟大輔減少聯絡,但偶爾還是會互通消息,哪怕大輔離家出走後,但大輔在聯絡中沒有提及跟家人的事。
直到本宮家告知大輔失蹤後,賢才知道,但當晚他在Line裡問大輔去向和家人的事後,便斷了大輔的聯絡。
心急如焚的賢也開始尋找大輔的下落,但無果。沒多久一天的黃昏,大輔突然來到賢家,恰巧一乘寺夫婦遠行,只有賢在家。兩人交談起近況特別是大輔離家出走的事,大輔忍不住在賢面前哭了,吐出心中的不服氣和不快,大輔在賢溫柔耐心的懷抱及安撫舒暢下來。
因為一直以來都是最親近最諒解彼此的存在,所以輔賢都知道對方的歡樂和痛苦。
大輔很快打起精神,告訴賢他想要當背包客到世界各地打工遊歷的決定。大輔說在出走的那段時間有好好反思過,在別人眼中他不成氣候,確實他見識不多,僅僅憑著滿腔熱血是不能實現夢想,所以想走訪各地,認識風情美食,也算趁年輕、還有亂來的本錢時,勇敢闖一番,反正他不愛唸書,也不想花時間唸大學。
賢聽見後有些不安,他不習慣失去大輔在身邊的陪伴,大輔就像他的定心丸和最強後盾,給予他面對困境也能不放棄的衝勁和熱情。可是他也理解大輔的想法,也想支持他的決定。
背後的困難和彼此的顧忌兩人都心照不宣,但都沒有說出口。大輔故作輕鬆地開玩笑,說不定哪天他就餓死街頭,或者被搶劫客死異鄉。賢揶揄說,那你最好每到一個地方讓我知道,好讓我去給你收屍。
大輔說他不會再用社交帳號或手機聯絡賢,也不會告知賢他的居所地址或電話,因為萬一賢被發現有他的聯絡,他的父母姐姐一定會纏著賢打聽他的下落。他想切斷與身邊一切人的聯絡,他想以"本宮大輔"一個人去體驗全新的生活,這樣他才能做到沒有退路和顧慮。可是他會不定期給賢寄明信片,但會用化名。
大輔讀懂了賢表情中的迷惘,咧開笑容說,因為賢是特別的存在。沒說出口的話是:賢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人。
有些情感不需要言語都能傳達。於是輔賢眼濕地用力地給了彼此一個擁抱。
第二天大輔就消失不見。
往後的日子,輔賢都各自投入自己的新生活。
大輔的起步沒有選擇飛往他熟悉的美國,而是別的國家,接著可能是類似公路片那樣,帶著初中畢業後兼職儲下不怎多的錢,一邊陸上遊歷一邊打工賺錢。由於英語是強項,溝通上還勉強可以。有遇到挫敗的時候,有累得撐不起身的時候,也有窮得要露宿街道的時候。但以大輔的性格、社牛和感染力,一路上都有認識新朋友,獲得好心人的幫助。當有時間或者金錢,大輔會給賢寄明信片,上面多是有趣的見聞、樂觀向上的文字,篇幅都不長。大輔似乎有點避免提及不好的事,最多只有偶爾隻字片語的小小抱怨。
賢在大輔起程後一段時間,向本宮家坦白了最後見大輔的事,以及他離開的原因,因為他不忍心見大輔的家人活在擔憂中,同時明白有些話必需是外人說的才有說服力。他有時會想,也許大輔很了解他和自己的家人,所以故意不告訴他自己的目的地。自從升讀大學,雖談不上最優秀,但賢仍以不錯的表現一邊修讀心理學,一邊不怠慢地鍛鍊體能,朝著成為警察的目標進發。他知道大輔在世界的某處跟自己一同努力。生活總會有疲憊消沉的時候,而大輔寄來的明信片便是激勵他的動力源。他從明信片的風景和文字中,彷彿觀賞著大輔在異國他鄉的足跡,雖然他有察覺到大輔隱藏在字語中的疲累和困難,但他深信對方一定可以渡過。
風波發生於本宮家父親毫無防備的心臟毛病。賢接到本宮純的電話,希望他幫忙想辦法聯絡上大輔。賢從大輔前陣子不久寄來的明信片上的蛛絲馬跡賭了一把,寄出特快信件,沒過多久便收到沒署名的海外電話,聽到久違的熟悉的聲音。粗心大意的大輔竟然寄來印有他打工渡假屋的名字的明信片。由於本宮父親已渡過危險期,進入復康階段,賢簡單交代情況,大輔沉默後的急切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安慰著摯友,提醒他回國或最初的堅持存在的衝突和後果,同時帶來本宮純的話——她不想知道大輔在哪裡,也無法認同和理解他的行為抉擇,但現在滾回來的人只會是天大笑話和窩囊廢。大輔嘖的嗤笑,對著聽不見的當事人回嘴,但賢還是捕捉到對方刻意放輕的吸鼻聲。
終於能靜下來珍惜著久未所聞的懷戀的聲音,情緒被感染的賢傳遞希望對方知道的[我相信你],聽著對面輕促而沙啞的[謝謝]。
那次之後,怕類似的事再發生,大輔會給賢留一個地址或電話,多是他旅途上輾轉的打工地點或朋友的家。起初賢只是默默記下,直到有一年春天,大輔在明信片提到他那年想要的生日禮物是賢的回信。喜歡熱熱鬧鬧的青年還是按不住寂寞。於是在分別的四年後,輔賢開始了不太頻密卻有來有往的明信片信書。他們會交流近況、工作、身邊人事物的轉變、日常的瑣碎事。比如賢被警視廳錄取後大小事務、任務,有些工作遇上的危險會令大輔膽顫心驚。比如大輔在不同飯館打下手時學習各地風味,繼續鑽研地道和風口味或新的獨特拉麵,與各類廚師交流美味的同時攢下人脈。比如賢多年來的追求者和情書仍絡繹不絕,但他只專注在信念與使命中廢枕忘食,以及守著心中的一個人。比如大輔旅程上無疾而終的豔遇,但僅僅是單方面,他忙於試煉與堅持中創造機會,還有下定決心要親口對某個人說的話。
輔賢朝著各自期盼的未來前進,眨眼間10年。
有天賢在後輩口中聽到一個十分熟悉的名字,那是兩年前甚至更早前在大輔書信中出現過的名字,從美國起家的日式連所拉麵店,最近要在日本開設分店,最受觸目的當然是創店者是日本人。
在那之前的半年,大輔終於回去御台場的家,與多年不見的家人們相擁而泣。
那天加班到深夜的賢,掏著鑰匙從電梯走出來,便看見多年前同樣背著背包、風塵僕僕,歷經磨鍊後成熟許多的青年,用著不減的明快與熱情叫著他的名字。
賢。
他叫他的名字時,尾音總是堅重而有力,就像十一歲時他從他身上獲得活下去的力量。

———END———

[星昴] 變數(二)

生日快樂,星史郎桑。

OOC注意,架空,星昴逆向年齡4-5年齡差。
前文: [1]


02

  戴著髮箍、大卷短髮的微胖型中年女士在福利院後門前踱步,每逢走過一個人都佇足張望,可疑的行為惹來怪異的目光。

  刺目的車頭燈沒引起女士的注意,即便緩緩在面前停下,也僅僅想著這一區甚少出現如此一輛連不懂車的她也看出價格不菲的轎車,直到她正在等的男生出現在車門後,她驚得一時合不上嘴巴。

  「鈴木阿姨?」星史郎再喚一次才戳穿女士頭上冒起的泡泡。

  「這人是誰?」鈴木女士扯了扯住星史郎的衣物側頭竊竊私語,一邊朝後座的人出有點僵硬的客套笑容。

  星史郎沒有回答,這時青年移動身體,下了車。他從皮夾裡抽出一張白底鍍著金字的名片,再從白襯衣的襟袋模出一枝黑色鋼筆,上面的浮世繪是金邊的白鳥,配以紅楓與綠竹。

  鋼筆如在空氣中畫雲般順暢勾勒了幾筆,最後遞到星史郎手上的名片是秀麗整潔的一組數字。

  「這是我的私人號碼。」青年的嗓音溫潤略帶沙啞,車上傳來局促的一句「昴流少爺」,但他微微抬起綠玉般的眸,繼續說:「今晚謝謝你,我稍後會還你一條全新的手帕,你能給我你的電話號碼嗎?」

  「很抱歉,我沒有手提電話。至於那條手帕沒有多貴重,實在不用在意。」星史郎友善笑著,心裡感慨有錢人誇張的大排場,並想快點擺脫這個麻煩。

  「那麼,請問你的名字是?」

  看來是不會輕易放棄。少年暗自輕嘆,「櫻塚。」

  「皇昴流。」他向星史郎伸出了後者握上後感覺微涼的手,「那麼再見,櫻塚君。」

  離開前,昴流朝鈴木點了點頭,女士笑著揮揮手。

  「那人到底是誰,看起來很有錢。」

  「怪人一個吧。」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星史郎。」

  「是。」

  「你怎麼會被抓去警察局。」

  「唔,我已經在電話裡說過了,有變態性騷擾酒吧的客人,我和老闆作為目擊者被請到派出所,結果我未成年一事被揭穿。」

  少年輕描淡寫的口吻差點讓鈴木犯高血壓的毛病。

  「所以說你怎麼會在酒吧工作!幸好今晚是我,才能偷偷幫你把門!」

  「嗯嗯,我知道小鈴木是最好的——」星史郎微笑著。

  「虧你還能嘻皮笑臉。」

  「是我天生的性格吧?」

  女士沒好氣地招了招手,讓星史郎和她一起消失在後門閘門後。

  「要是院長知道你在門禁之前還沒回來,還偷偷在那種地方工作的事,你會被提早趕走!你還有不到半年便18歲,到時離開後,什麼都得靠你自己,所以要好好珍惜有福利院庇護的日子……」

  鈴木雖然有點嘮叨又嗓門大,但不影響大家喜愛她樂天豪爽的性格和佩服她的熱誠。她作為福利院伙食部的大將,卻不只是為孩子們做飯,而是真心愛護裡面的每一個孩子,並願意不收錢地用私人時間照顧年幼或不適應福利院生活的小孩,也會語重心長卻不強迫地關心大孩子。

  這也是星史郎會想到第一時間聯絡她的原因。

  隨著他要離開的日子漸近,鈴木阿姨看著他的眼神不乏擔憂。

  「我知道了,我一直在為那天作準備。」

——————

  由於備考,星史郎幾天沒有打工,回去才知道酒吧老闆已將他解僱。

  他負責的吧臺位置已經由新人頂替,不明所以的黑髮高個男還向他點了頭。

  老闆是膽小怕事、唯唯諾諾的小男人,星史郎深知辭退不是他的決定,果不其然,在他提起半個月工資時,老闆娘堅決拒絕付錢,還揚言要告他虛報年齡,但誰都知道老闆在明知星史郎未成年仍聘請他,是看中他那張會吸引客人的臉。

  同事對星史郎的情況略知一二,但老闆的決定誰敢有意見,除非你不想幹了。

  於是在星史郎收拾近乎空空的儲物櫃時,同事們紛紛偷偷溜進更衣室道別。

  自喻跟他最熟的岩田遞來煙盒,他挑了挑眉:「你想我被多安一項罪名嗎?」

  不過星史郎還是接下一支煙,垂著眸叼菸點火、呼煙抖灰的動作純熟。

  「除非歐巴桑強吻你,誰知道你抽煙啊?」岩田誇張地呼氣,窄小的更衣室充斥的煙味任誰經過都會沾上。

  「你為什麼還能這麼鎮定自如,放棄唸大學了嗎?現在哪有錢?」

  以星史郎之前打工賺下的錢,勉強夠付目標大學的入學費及首年學費,要應付住宿和日常開支,必須在沒被解僱的前提下。

  「我有很多兄弟離開福利院後都去工作,以你的條件去隔壁牛郎店打工一定能賺很多,或者找個富婆花她的錢,生活無憂,要我是你,還唸什麼大學當打工仔。」

  「這樣啊,聽起來找個人包養比當牛郎更划算。」

  「當然!別怪我兄弟不提醒你!」聽不出星史郎話中的敷衍,岩田哈哈大笑,彷彿為自己說的偉論感到自豪。

  少年捏滅手上那截煙頭,關上儲物櫃。

—————————

  市中心背後的平凡小區停汨著價值非淺的高檔轎車,自然招來不少目光,想一睹裡面是什麼名人,但防窺車窗為車上的人保持著神秘感。

  車後座坐著長相酷似的男女,男的眼睛不離福利院的大門,手握的方型盒子包裝紙上印著某名牌的標誌,而女的正熟練地為嘴唇補色,眼睛卻透過手裡鏡悄悄觀察著旁邊的青年。

  門口的西裝男子與福利院的人寒暄幾句後,帶著青年期待的消息回來,卻得來不在預期的結果。

  「昴流少爺,那位少年上個月初按照法定年齡離開,負責人說後來也沒聽說少年的去向,可能跟他有聯絡的職員這幾天休假,所以無法問出來。」

  司機印象中是屬於昴流少爺恬靜的表情,但作為雙生姐姐的北都,固然看出眼中不一樣的微許失落,這讓她對昴流在找的人充滿好奇。

  直爽的北都自然問出口,但雙生弟弟似乎不想開口,支支吾吾地轉移話題。每個人皆有隱私,如果昴流不想說的,她也不會勉強。

  她知道過去數月昴流過得並不容易,假如有一個人能治癒他內心的傷,那是再好不過,但她又難掩擔憂——人須憑自身力量從傷害中恢復,依賴他人的幫助只是從懸崖跳向另一個懸崖。

  每次在機場分別,北都會懷疑自己到國外進修是否正確的決定,但理性告訴她,她和昴流是不一樣的個體,他們都絕不能因為彼此而錯過自己的人生,她唯有相信昴流能完成他的磨練。

  「少爺,您是要回公司嗎?」拐出機場行車道時,司機透過後視鏡與昴流對上眼睛。

  昴流輕輕頷首,祖母綠的視線飄出車窗。

  畢業不到一年的他,跟在家族資深臣子天野先生摩下工作,性格中的謙遜與低調消除了以少爺身份空降的閒言閒語,他處事的認真和勤奮更看在上下每一個員工的眼內,甚至到了叫前輩也驚嘆的工作狂的地步。

  得悉今天他會給北都送行,天野先生希望他能請一天假與雙生姐姐相伴,同時好好休息。

  然而空閒僅僅會叫他沉溺於悲傷之中,要避免想起關於某個人的事,他需要一些能記掛的事,好比工作,也好比那條沒能歸還的手帕。

  留下電話號碼時,昴流便想過那男生不會聯絡他,可是他擔心對方會因為自己招上麻煩,縱使察覺到琥珀眼眸裡隱藏在禮貌背後的拒絕,他還是堅持那樣做。

  也許是出於責任心和歉疚心態,又或者是出身於富裕家庭、衣食無憂的好奇心,他是有點在意那位姓櫻塚的男生,想知道離開福利院後,了無依靠的對方要如何在金錢與物質為上的東京生存。

  當昴流從工地裡的工人中一眼認出星史郎時,那份在意讓他隨即叫停司機。

  在司機疑問的聲音下,他下了車。

  推著堆滿木材的搬運車的男生恰巧朝著他的方向移動,而他也正好擋住了對方的去路,使對方不得不停下來。驚訝很快閃過琥珀眼眸。

  「櫻塚君。」

  「你還記得我嗎?」

  透過反應,他得到答案。

TBC

[星昴]艶やかな優れ物 [17]

本章主述北牙北,要是不喜歡北都x牙曉/牙曉x北都,請自行跳過(之後也陸續會有)

原作 x SHOTEN笑話的混合設定,「富江」題材。
前文:[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十七


  如果說人會害怕,也會做惡夢,那妖怪會嗎?

  不知道的事,並非不存在,只是不在意罷了。


  淡淡的香氣,模糊的話語。一顛一簸。

  忽暗忽亮的光塊,猶如跳動的燭光。

  「她」依偎在男人的臂膀。昂首一看,皺紋與鬍鬚,色淫淫的眼神,摸著「她」白玉般肌膚的手又黑又老。

   永恆不老豔麗的我的富江。

  太噁心了。

  「她」匍伏於青年的身上。俯首一望,自私且不懂體貼,只顧向「她」嬌嫩的身軀魯莽衝撞,彰顯自己的青春壯盛。

   我永遠愛妳,我的富江。

  太無聊了。

  男人斬死了青年,他的兒子。前者是天皇,後者是皇子。

  男的指責「她」是妖女,泯滅君王的賢德人性,禍國禍民,卻不收歛灌注於「她」的色迷目光,想要佔有「她」。

  女的侮蔑「她」骯髒、不知廉恥——不知「廉恥」是何物,又如何?她們嫉妒,算計,憎恨,瘋癲,用盡方式超越「她」。

  打翻的燭台孕育壯烈的火吞噬「她」。

   燒燬妳的臉,就不能勾引別人,不會離開我。

  刀刃的無情斬割搗碎「她」的肉與骨。

   吃妳的血肉,就能維持年輕美麗,永生不老。

  為什麼那樣對待「她」?「她」不會死,但會痛啊。

  呵呵,不過看著那些想獨享「她」而自相殘殺的愚蠢男人,以及那些吃「她」血肉爾後崩潰自殺的醜陋女人,「她」體會到無比的自豪與痛快,彷彿「她」就是為此而生。

  直到那天。

  長得像狐狸的男人,自稱是陰陽師,讓「她」不能重生,五芒星蠶食「她」的力量,最後「她」被封印在狐神身上。

  那個人叫做晴明。

  不對。她沒見過燭台、刀刃,她沒被火燒死、沒被碎屍萬段,更沒有見過叫晴明的男人,沒有閃耀著可怕光芒的五芒星。

  她只記得戴著墨鏡的死神,以及不一樣的逆五芒星。

  不對,不是的,她都有見過。那些是記憶,既是她的,又不是她的。

  她是誰?

   妳是「富江」。

  那是刻在血液中、印在靈魂中的暗示,她生存的真理,她的本質。


  肩上傳來痛苦夢囈,北都將毛毯裡的少女摟緊一點。

  「還沒到嗎?」

  「快到了,醫院就在前面。」

  北都輕輕頜首,原先凝重的臉稍為舒展起來,「幸好血好像沒怎麼流……」

  聽著那遲疑的尾音,牙曉瞥了瞥倒視鏡中被戀人抱著的來歷不明的少女,想說出口的話又嚥了下去,憂心忡忡。

  車停在醫院門口,他隨即下車,接過被北都小心挪動的昏迷者。

  北都三兩步靈敏地跑進醫院呼救,而他則橫抱著少女尾隨。

  少女因為他走路的顛簸,臉龐不斷蹭到他的手臂,終於在途中緩緩睜眼,與他對上。

  彎眼莞爾。

  那一刻,牙曉終於想起圍繞著少女的違和感何在。

  雨中行駛,剎車,少女,含笑的黑眸,眼旁的黑痣,全都曾出現在他的夢中,濃濃的危險氣息。

  就在這個時候,醫護人員跟隨著北都而至,合力把少女放在流動床上,一路送進急救室。

  「準備抽血、輸液,安排緊急手術。」

  「先生、小姐,請跟我們來。」

  牙曉拉住準備跟上的北都,「事有蹊蹺,這女生不簡單。」

  北都蹙眉,從對方的手中鬆開,「再說吧。」


  進出醫院的那晚雨夜,他們跟警察記錄完口供,並確定手術結束後少女沒大礙,才臨時住進附近的旅館。

  醫生表示受傷者記憶混亂,也許是受創傷所致,加上找不到親人,只能暫時留在醫院直至痊癒。北都認為事情太令人髮指,不忍心留下女生一人,故此原先的行程暫緩。

  「是哪個變態竟敢對女生做這樣的事!」

  哈嗤——此刻在往東京路上的某處,穿風衣的墨鏡男人狠狠打了幾個噴嚏。

  牙曉不予置評。

  幾天後,他們來到門牌寫著「富江」——少女僅僅想起的名字——的獨立病間,而自從他們走進病房起,便承受著各種怪異目光。

  皆因富江如纏繞在蘋果上的蛇,她的存在讓原先氣氛和諧的病房因為她而淪為欲望與妒嫉之地,而他們作為送富江進醫院的人,便自動被歸為「富江家屬」。

  今早他們接到醫院的通知,昨晚富江遭到追求她的病患的騷擾,那名病患被拒絕後突然發狂,把她騎在床上用腰帶勒死。

  鑒於差點發展成殺人事件,暴露晚間醫護疏忽的問題,院長親自面見北都等人。

  院長表示醫護及時發現並對受害人施予急救成功,而後者臨床指數穩定,但院內卻流傳著富江從未恢復 ROSC(心跳停止經心肺復甦急救而重新建立自發性循環,return of spontaneous circulation),而在急救人員聽到氣若游絲、陰森恐怖的聲音哀喃著疼痛,方看見睜著眼睛的少女。

  此外,陸陸續續謠傳富江是怪物、妖女,稱她頤指氣使、演技精湛的雙面惡女、非人的 痊癒速度、 專門迷惑男人(尤其喜歡相貌俊麗的目標),輿論之首來自曾照顧過富江、姓井之脇的護士。

  牙曉見識過井之脇對富江的惡言及處處刁難,看不慣的北都自然說話不客氣,懟得井之脇臉白耳紅。

  「你、你們都是被她用妖術迷惑,之後會自食其果!」

  「難怪某些本質上自卑的男人會以情緒化攻擊女性的專業性,因為以偏概全了。」北都朝牙曉攤手說,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她諷刺的對象。

  見井之脇強忍情緒離開,病床上的少女輕輕扯了扯北都的衣角,表情傷感柔弱,「……也許我之前無意中做了什麼惹她生氣,她還沒氣消才會這樣,是我的錯。」

  「妳把責任都摟在身上的話,我就要生氣,我都沒少唸昴流這種毛病。」

  「昴流?他是誰?」

  「他是我弟弟,那種天掉了餅壓到人都要怪在自己身上的人。」北都輕嘆,「人啊,不要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摟,遇到自己不高興的事,就要說出來,對人發火也沒關係,假如事後是自己錯了,再誠懇地跟對方道歉,明白嗎?」

  少女莞爾著點頭。


  「北都,妳相信富江是無辜嗎?」

  在獨處的時候,牙曉提出心中的疑問。

  北都沒有回應,但她的眼神是讓他說下去,於是他說起夢的內容、富江身上的違和感,他認為富江並非人類,至於圍繞著富江的人所出現的變化,「說不定那 是富江的能力,令人類抵擋不住她的魅惑。 」

  「即使她是妖怪,但引誘別人愛慕然後來傷害自己,也太沒邏輯了吧?」北都詫異地看著男友,語氣中摻雜著不悅,「你平時不會因為流言蜚語而輕易批判,現在卻相信那些分明是惡意中傷的話…為什麼你就看不清楚?」

  「看不清楚的是妳。」北都的表情叫牙曉為自己的失言感到懊悔,他有點無奈說:「抱歉,也許妳自己被影響了都不知道。」

  「好,就算富江真的勾引那些男人,但做出傷害、甚至意圖殺人行為的是那個男人,不,是犯罪人。在你們指責她有錯的同時,那些貪戀她美色、借她來正確化自身壞事的人就不需要負上責任嗎?」

  牙曉語塞。兩人就此僵持著,誰也沒說話。

  在北都正要開口時,發現那雙金眸摻滿憂傷地看著她——北都從沒跟牙曉說的是,每次她面對這樣的眼神,都忍不住軟化下來。

  「北都,我不想妳過多參與富江的事上。」

  牙曉把他今早的夢告訴北都。

  夢的開頭那是一望無際水鏡,鏡面倒影著北都的臉和光肩,如煙般的鬼魅從後方纏繞著她,化身成富江的樣子。她們的血在水中溶合,血一路蔓延。

  「我不知道即將會發生什麼事,但我唯一希望妳沒有危險。」

  這時禽鳥拍翼飛翱翔,牙曉仰望日落後獨留的晚霞,懷中倏然一沉叫他心驚,沒等他回過神,北都將他的頭輕按在她的肩上,愛人穿著的高跟鞋彌補了一點他們的身高差,他稍稍垂頭堅定地回抱著,感受對方的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北都應該是考慮到他的情緒,雖未回東京,但接下來幾天沒有提起富江或到醫院探望她。牙曉知道北都有通過電話聯絡院方了解富江的情況,她始終無法放下遭於不幸、孤身弱勢的少女,哪怕對方是妖怪。

  這都是源於,在爽朗豪邁的形象下,皇北都有著連她自己也會忽略的、不亞於她雙生弟弟的易感且特別善良的心。

  不過一件事,夢見並沒有告訴他的戀人,那就是富江已向他掰開她的偽裝,並下了挑釁的戰書。

  在很早開始,牙曉已察覺到富江刻意為之曖昧眼神和接觸,卻因為他的不為所動而惱怒。

  「為什麼牙曉先生都不注視我?」

  自尊心極高的富江不能容忍他人蓋過她的鋒芒,亦不能接受她看上的目標對她無動於衷,她喜歡矚目的虛榮、享受搶奪的勝利快感。故此她嫉妒佔據著牙曉內心的北都,對向她表露反感的牙曉有著必須到手的執著。

  富江擅長運用自己的魅力優勢、把持他人的心理達到她的目的。她知道北都是牙曉的軟肋,因此她在北都和其他人面前,展現出手無寸鐵、悽慘無害的臉孔,卻在他面前,字字句句用北都挾持著他。

  「你不降伏於我也沒關係,只要讓她成為我……」爾雅青年罕見臉帶慍色,他瞪著裂嘴而笑的少女,「到最後你還是會聽我的話。」

  「要是北都出什麼事……」

  「你又能拿我怎樣。」得意的音調帶著滿滿的傲慢,頭髮隨著富江轉身飄揚,在她沒看見的後方,金色貓瞳堅定而凌厲。

  他的夢境似乎在預言富江說的「讓北都成為她」,但他不是陰陽師,故不知道富江屬於什麼妖怪、還擁有什麼能力。正當他想到聯絡在東京的皇昴流時,意外發生了。


   井之脇涉嫌惡意傷人及精神異常而被關在警察監視下的精神病院。

  據說,井之脇的鄰居起初聽到兩個女人的爭吵聲,沒多久變成了連連悽厲的女性慘叫,於是慌忙報警。

  等警察來到井之脇的家,只見披頭散髮、渾身浴血、滿臉淚與汗的井之脇坐在角落,瞪著眼惶然地碎碎唸,腳邊是沾滿血肉的電鋸;而讓警察當場反胃嘔吐的是,濺滿血的屋子正中央躺著一堆蠕動的肉沫肉塊,部分肉塊長出毛髮、手指或眼睛,但一致悽厲呼叫著救命或痛苦,畫面驚慄恐怖。

  經DNA檢驗,現場的血液與碎肉組織都屬於富江,可是在案發後兩天,完好如初的富江再次出現在醫院。

  由於事情超出常理,警方一方面往雙胞胎方向調查富江的親屬關係,一方面保護當事人,但富江不是人類的謠言傳得沸沸揚揚。

  輿論之下,事件的主角成為燙手山芋,院方婉轉提出讓北都和牙曉帶走她,而警方也只表示會繼續追查與案件相關的線索。

  「能換個人說嗎?」面對雙方的推托,旁聽的北都臉色越來越難看,終究忍不住投出眼刀。

  走到富江面前的北都舒展著眉,鼓勵地微笑,「選擇的權利在妳的身上,妳想去哪裡?」

  少女彷彿淚珠下一刻會從眼眶落下,縱使沒有淚的痕跡,腮頰的紅足以襯托得楚楚可憐。

  「我要跟你們走!」富江握住北都的手,卻投給牙曉一個得逞的眼神。


  對牙曉而言,富江是強行介入北都和他之間的風暴,使他戀慕不已的閃爍著粼粼陽光的平靜大海波濤洶湧。

  上次因為他反對,北都沒有帶富江離開,而這次的事直接引爆他們的衝突。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妖怪身份不該是她被攻擊的理由,人類比妖怪、惡靈要複雜及殘忍百倍甚至千倍。在沒搞懂真相之前,我會讓她留在我身邊。」北都認為她已作出讓步,但牙曉過於敏感的神經,漸漸惹起她的不快。

  「那妳打算怎麼辦?」北都心意已決,牙曉明白自己再多說也沒用。

  「我會聯繫上皇家的情報組和監測組處理她的事。」

  「她在利用妳的善良,接近妳是有目的,我怕她傷害你!」北都驚訝牙曉第一次如此強硬及焦躁,但她沒心情細想,她只感受到不被信任的巨大悲傷。

  「我的能力低招你擔心,那我帶她回東京,有昴流在你就安心吧?」

  「不是的、北都…….」

  北都一改往日的明亮陽煦,尖銳冰冷的綠眸像刺進牙曉心胸的冰錐。

  「多說無益,我對你很失望。你冷靜一下吧。」

  強硬關上的門將青年隔絕在外,他嘗試敲門並喚著戀人的名字,均未有回應,看來對方是真的生氣了。

  他又在門外站了一會,迎來路過的同樓租客好奇的視線,良久才黯然離去。

  牙曉原以為待白天能跟北都表明心意,沒想到隔天早上只等來一間空房——北都和富江都不見了。


TBC


【和諧小劇場】

牙曉:唉,北都生氣了,我該怎麼辦?
阿星:(同情的眼神)以北都的性格,你跪洗衣板,她或許會考慮一下,只是一下。
牙曉:我擔心她才一時著急……櫻塚先生,如果昴流先生在富江的事上跟你意見不合,你會怎麼做?
阿星:想法不同,怎麼說也改變不了。
牙曉:如果昴流先生執意要帶著富江呢?
阿星:(微笑)有她沒我,好走不送。
牙曉:……昴流先生,我同情你。

—————
作者:被阿星/北都吃得死死的昴流/牙曉 x

[星昴] 變數(一)

OOC注意,架空,星昴逆向年齡4-5年齡差。
18歲阿星實在太可愛了XD
這篇文的誕生,源於:
1)聊天時說起漢語圈耽美狗血包養(雖然我很少看原創耽美)貌似都是攻包受,要不來一個受包攻的星昴x
2)阿星多是花錢如撒水的人生贏家形象,要是從社會底層開始,應該會有趣x
認真而論,星昴不太適合包養,所以最後會發展成什麼還是個謎。


01

  櫻塚星史郎是個普通又特殊的孩子。

  特殊在於,他兩歲時成了孤兒。房東在上門追討拖欠數月的房租,發現倒在不到十平米小房裡的女性屍體,屍體已經發硬發臭,而開門的人正是身高不到一米的星史郎。

  普通在於,這種事在這個國家裡卻不罕見。

  櫻塚這個姓到底是隨父,還是隨母,星史郎並不知曉,畢竟他沒見過生父,而被他叫作母親的人去世時,他還不是會考慮這種事的年齡。但萬幸的是,去世的母親有為他登記出生戶籍,以至於他在政府戶籍冊上不是查無此人。

  縱使警察與房東看著他的眼神盡是同情,嘴上都不乏憐憫他的話,但年幼又沒有錢的他自然從那間不到十平米的「家」,被送到兒童福利院,從此接觸到原生家庭以外的社群,開始他的「第二人生」。

  櫻塚星史郎的特殊性不只限於他的出生背景,亦在於他本人。

  星史郎說不準他的冷漠是天生,還是後天。能與母親的屍體你眼瞪我眼的共處二十四小時,在心理學上都不是正常兒童會有的行為,一般情況下,這會被評定為有精神異常,但他不記得自己有受過什麼精神創傷。故此他認為自己天性如此,冷漠,鎮靜,理性。

  這樣的性格使他很快適應福利院的生活。

  雖說是福利院,但大人都愛乖巧、懂事又聰明的孩子,擅長察言觀色的星史郎很快捕捉到這道理,他也自然成為了大人們口中被稱讚的對象。

  他也會留意周邊人的喜好與流行的話題,別太張揚亦別太不合群,維持禮貌的社交距離,以防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星史郎堅持著這種生活方式,在福利院活了十多年。在法律規定下,十八歲的他便需要離開福利院。

  在那天到來之前,他必須先賺取支付唸大學第一年的學費,以及住宿的費用,普通的餐廳或便利店兼職的薪水未能滿足到他的目標,於是他選擇冒一個險。

  星史郎在老闆幫助隱瞞著未成年的事下,加上學習了調酒相關的一些知識與泡製飲料的技巧,在酒吧吧檯兼職服務員。

  借著高挑身材和不遜於明星的出眾長相,他不但沒被遭懷疑,還得到不少不分性格年齡的客人的讚賞,賞點小費,工作得順風順水。

  原以為能一直順利的星史郎,再一次領悟到完美掌控自己人生、不能向別人暴露弱勢的道理,哪怕是一點,都足以令你陷入麻煩。


  滋事者是一名中年男子,事件的中心人物是看上去跟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邀酒搭訕在酒吧是常見的事,若是接受了那杯酒,一般情況下,一夜情便是默認的共識。

  然而在星史郎看來,這只是普通的性騷擾鬧劇,而他和老闆則是被無辜牽連其中。

  喝多了的中年男子對年輕人邀酒被拒,不但沒識趣走開,還開始毛手毛腳,看來把拒絕當成欲拒還迎是不少人的通病。目擊過程的星史郎覺得年輕人已足夠耐心及客氣,畢竟被陌生人性騷擾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甚至還是同性(雖然來得這酒吧的客人,性取向卻不單一)。

  年輕人堅決的態度加上來勸架的老闆惹怒了中年男子,後者報警報復, 誣衊年輕人打人,更供出老闆聘請未成年(星史郎)的事,於是就有了此刻 警察為四人逐個進行筆錄的場面。

   誣衊打人只需仔細盤問及人證口供便能馬上查出是男子撒謊,但酒吧聘請未成年本身是犯法, 警察準備先備案,老闆需支付罰款,而未成年的他暫時免去懲處。

  老闆在一旁打著電話,對面的人似乎很激動,連帶老闆勸說的聲音也越來越大,但在看見星史郎的注視後又馬上轉身放小音量。

  等星史郎將注意力放回面前,恰巧對上漂亮的祖母綠眼眸,也許是凝望多時,當被他發現後,那位年輕人——更正,是比他年長四、五年的青年——恬靜得有點疏離的臉亦難以掩飾尷尬,便朝他點了頭,他亦適度回應了禮貌的微笑。

  青年似乎家境富裕,當他們被領到警察局沒多久,他的私人律師與另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便出現,後者更與警察在旁邊私談了幾句,這讓原先還氣勢十足的醉酒男子一臉驚愕,在聽到律師說不排除提告性騷擾及恐嚇後,更立即嚇得酒醒了一半。

  警察根據星史郎提供的電話聯絡上福利院阿姨,得知事情全部的阿姨嚇得不輕,在電話不斷詢問他的情況,鑒於還有孩子要顧,她僅僅給星史郎留了門。

  離開警察局時,已經快到末班車時間。星史郎分析著電車站的距離與路線,心裡感嘆著禍不單行,要是趕不上的話,他要不在車站將就一晚,要不……身上的錢應該夠他到網吧睡一晚。

  突然有人叫住了他。

  那個背景不平凡的青年與他前後腳走出大門口,他聽到西裝男子說去拿車,本應在門口等待的青年居然會跟上他。

  還沒等星史郎開口詢問,青年臉色變差,星史郎一個後退,眼睜睜看著青年側身吐在花圃邊上。

  即使兩人反應快,但還是有少許污垢濺到星史郎的鞋子與褲腳。

  這下他徹底無語了,連眉頭也忍不住皺起,雖然他說不上潔癖,但被陌生人的嘔吐物沾污了衣服著實開心不起來,而吐得眼冒淚水、眼角臉頰發紅的青年自然看不見星史郎的表情。

  縱使如此,星史郎仍盡了他最大的仁慈,把青年扶坐到花圃邊上,給對方遞上手帕,不過那條手帕他是不會再用了。

  「對不起……我會還你一條新的。」

  緩過來的青年把手帕沾了污物的那一面摺疊在內,再摺了好幾下後,塞進褲袋。

  「不必了。」星史郎心不在焉地回答,腦袋正策劃最近網吧的路線,「你的司機還沒回來嗎?」

  「司機?」青年疑問的表情更正了星史郎的猜想——難道是情侶?青年很快意會到他的意思,下意識張望停車場的方向,「他應該快回來了……」

  話音剛落,亮著照明的轎車便拐彎駛到他們面前,下車的是方才見過的西裝男士,他關切地問候青年,並一邊為後者打開車門。

  自覺功成身退的星史郎轉身走人,卻沒走幾步,那架車便又停在他面前,車窗慢慢搖下,他微微彎身對上那對綠眸,綠眸的主人解釋道:「因為我的耽誤,末班車都開出了,請讓我載你回家。」

  星史郎看了看青年,再瞥了駕駛位的人一眼,微笑著搖頭拒絕,但沒想到與溫馴外表不同的,青年表現得有點強勢,唔,也許說是固執?對方居然直接打開車門,似乎是催逼他上車。

  這讓星史郎詫異幾秒,他瞥了瞥西裝男子,見後者點了點頭,便忍不住挑眉,半頃才作出反應。

  路邊的廣角鏡映著車門關上後,輪車揚長而去的影子。

  這是櫻塚星史郎和皇昴流的初次相遇。


TBC

[星昴]艶やかな優れ物 [16]

原作 x SHOTEN笑話的混合設定,「富江」題材。
前文:[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得知瀧口和同行的「富江」失蹤的那一晚,昴流正在收取由本家發來的傳真。

  床鋪上放著分類好的紙張,旁邊躺著幾份有厚度牛皮紙公文袋,從公文袋鼓起的形狀,裡面似是書籍和卷軸一類。

  矢澤那邊有點忙碌,通話中途能聽見他跟部下的細聲交談。

  搜查一課追蹤到瀧口行蹤,入夜突擊瀧口在B市租借的住所,而他借來的車停泊在住所樓下,裡面搜出相信是瀧口逃亡的行李和物資,人卻不在。

  公寓後方搜出截斷面不尋常的樹枝,以及從草坪上被重物輾壓的痕跡像是鞋印,能推測曾有人從一樓翻牆。可是附近一帶沒有可疑的剎車痕跡,深夜時分更沒有居民目擊或聽聞任何異常,瀧口和富江就像原地蒸發,不知所蹤。

  據附近居民所指,瀧口通常單獨出入,為人性格陰鬱古怪、暴躁易怒及有暴力傾向,單位不時會傳出爭執及女性尖叫等懷疑虐待的聲音。房東亦表示瀧口在禁錮一位少女,除了搬進來那天,便後者不曾外出。他曾試過用上門查看,卻遭到瀧口拒絕,且發生激烈衝突。

  而在外貌及年齡描述上,在A市上學的富江與在B市失蹤的「富江」一模一樣,但顯然是兩個人。

  「川上身世不明,那女生不知去向,根本不能判斷兩者是否雙胞胎。」矢澤深信她們和瀧口俊介將會是破案的關鍵,但如今線索中斷,陷入僵局。

  掛斷電話後,昴流看著皇家送來的資料,當中的古籍是他請求藏書閣的負責人破例急件寄來,因為他暫時不便回京都,卻又恰恰需要這些書。

  矢澤推測的「雙胞胎」是正常思維的產物,但已被白天發生的事推翻,想起美零小姐的警告,腦袋漸漸萌生出一種最初不曾考慮的想法。

  不是神靈護身,不是災難轉嫁,也不是招引厄運。

  卷軸、線裝古藉攤疊著,筆跡有別,卻記述著同樣的存在。

  妖女。狐魅。不死少女。

  富江。


  是那麼的吸引。

  她注視我的時候,我忘記呼吸,卻不敢不呼吸,就怕錯過空氣中她遺留的痕跡。

  我恨不得躍進她眼中的黑夜,觸及那念念不忘的美麗

  皇先生,請你在驅除我之前,[1]聽我一個請求。

  膚白若雪,眸黑似墨,唇紅如硃。

  那般身影逐步走近,昴流轉身對上富江的淺笑。

  「皇…——皇昴流同學,很感謝你上次救我。」

  「妳指…?」

  「洗手間,要不是你,說不定我已經……」

  「不,我什麼都沒做。川上同學應該感謝北條同學,因為她引起老師和我的注意,才能及時救妳。聽說給老師打舉報電話的也是她。」

  聽他提起北條時,富江閃過古怪的表情。

  這時富江在他旁邊坐下,掛著脆弱的苦笑,彷彿先前的表情是昴流的錯覺,「北條她很膽小,在我轉學之前都是被欺凌的對象,我看著不忍心便救了她,結果代替她成為了目標,因此她一直很愧疚…….昴流同學說得對,這次多虧她,我應該向她道謝。」

  「可是,其實我也很害怕!他們都想傷害我、殺了我!」少女雙手捂面,其後激動地捉住昴流的手,「我、我真的很害怕,你能,你能保護我嗎?」

  「這…..」面對突如其來的發展,青年困惑地皺了眉。

  「不能嗎……我知道這是為難你,沒關係的。你都聽說了吧?凡是跟我扯上關係的人都會遇上不幸,他們都會離我而去……富美子婆婆、雄平叔叔、學長……」

  見對方把手抽回去,富江隨即拭一拭乾淨的眼角,透過餘光觀察著眼前的人,眼裡滿是不解。明明之前向男人示弱,他們都很快就範,怎麼這個就不一樣?

  「請節哀……」昴流面露哀愁,見富江抹去眼淚後終於抬起頭,便問起一件在意的事,「川上同學還有其他親人嗎?像是父母、姊妹?」

  「沒有,一直以來我都是一個的。」

  縱使聽不懂對方的用意,但不願意放走目標的富江唯有耐著性子:「昴流同學,我知道很多人都不喜歡我,說很多跟我有關的難聽的話,但你沒有為此冷待我,你真是好人。」

  「我挺喜歡你的,你喜歡我嗎?」

  少女的髮尾隨著拂起的風揩過青年的臉,昴流聞言愣住,身體卻下意識往後一躲。

  他仍未消化掉富江的話,卻對突然爆發的靈波動率先作出反應:「小心!」

  顧不得富江被他一推倒地,昴流迅速閃避男子的攻擊,後者跌跌碰碰幾步後,重新揮動小鐮刀。他瞄準對方手腕一踢,利器隨即從男子手中鬆脫飛出,落在距離兩位少女一米的地上。

  被反壓在地的男子奮力咆哮掙扎,卻礙於關節被擒住而動彈不得,昴流才注意到對方身上的學校保安制服,以及他身上強烈的怨氣。

  當男子和富江對上眼時,便更劇烈地扭動上身,拼命的狠勁使昴流不得不更用力壓著。

  他剛想下催眠咒,保安的身體倏地溢出大股黑色氣團,迅捷且畢直衝向富江,以及擋在她身前的北條。

  皇先生,請聽我一個請求。

  如果結城君再傷害富江,你能幫我保護她嗎?

  有一瞬間,我很想她跟我一起死,,這樣我就能獨享她了…….這樣想的我太可怕……最後我還是希望她健康安全。

  作為代價,就算你要驅除我也可以。

  瞪著濕潤的綠眸,青年大聲唸咒,飛出的符紙幻化成龐大白禽,直線穿過黑色氣團。

  被衝破的氣團發出痛聲嚎叫,接著黑氣扭成結城的臉,與式神對峙。被嫉惡染紅雙目、癲狂兇悍的少年死後執意殺死富江,如同浴火的箭矢疾速瞄準後者。

  五芒星抵擋住惡靈的猛擊,刺痛閃過昴流的腦門,他咬著低吟,高速捏訣。隨著他喝出強而有力的尾音節,光芒擴大,完全籠罩結城的惡靈。

  地上的富江因眼前的一切目瞪口呆,她能看見結城的怨靈被淨化,還有昴流的式神和法術——那熟悉的五芒星勾起她記憶深處的顫慄。

  與前者不同,北條看不見靈魂,只能隱約看見溫暖的光,以及讓這一切出現的青年的背影。

  昴流朝少年靈魂殘餘的光伸出手,最後的一絲光弧在他手心消散。那一刻只覺得唏噓。


  被結城附身的保安對事情一無所知,唯一記得在晚上巡邏時被一團蠕動的黑氣吞噬,劇痛後便暈倒,醒來才被告知差點殺害了女學生。

  雖然校方不想搞大事情,但已阻止不了有人聯絡上警方。

  當他們在空蕩的課室等待被問話,富江和北條的真實關係表露無遺,富江看著北條時不自覺流露出的厭惡表情,反而坐實了傳聞中像主僕般的不平等。

  表面上,她們因為遭遇相似而成為互相取暖的好友。事實上,富江看中北條的平平無奇不可能超越自己,把北條跟追求她的男人一樣任意使喚。至於北條,她的眼神和言行無一不是對富江強烈的愛慕。

  知道川上真實身份是妖怪富江後,事情便複雜起來。

  一般來說,妖怪是不會主動招惹人類,甚至是避免與後者扯上瓜葛。富江卻不是。

  與「她」有關的記載最早可以追溯到平安時代之前,但被保留下來的少得可憐,甚至不被採納於正史之中,估計是不合乎當時皇權「正道」的延續,故而遭到抹殺。

  僅有的文史中,對「富江」的著墨全是她紅顏禍水、妖嬈輕蕩,專門玩弄男性,造成他們意志消沈、殘暴瘋魔等負面的描述。

  有誰知道富江的想法,她到底想得到什麼?

  電話聲打斷昴流的思緒,他把話筒夾在耳朵與肩膀中間,「您好,我是皇。」雙手則收拾起床上的書籍與紙張。

  電話另一邊的人讓昴流有點意外,「牙曉先生?請問什麼事?」

  『不好意思,昴流先生,打擾了。我就直接說,北都有找你嗎?』說話者聲音聽起來很是焦急。

  「發生什麼事了?」

  話筒對面的人先沉默,接著是疲憊又懊悔的嘆息。

  『都是我不好……她不見了。』


TBC

[1]聽我一個請求:死者林浩也在第七章被超渡前,對昴流的請求。

[星昴]艶やかな優れ物 [15]

原作 x SHOTEN笑話的混合設定,「富江」題材。
前文:[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皇同學,能麻煩你一下嗎?」

  「好的。」

  桌子上的男生雙手捧著籃球,望著轉校生跟著班代表離開。

  「誰來趕走那個發嗲的女人,怪噁心的。」

  「你能怎麼辦,自從小白臉來了之後,那些女人就嗲聲嗲氣。」

  「還是少說一句,免得被她們說妒嫉,說我們不照鏡子。」

  拿著籃球的男生一臉不爽,想起昨天體育課的跑步徑賽輸給新來的,就連他引以為傲的投球也被攔下來……男的沒事長得標緻白嫩,也不知道是不是基佬。


  聽不見男生憤憤不平的昴流,正在幫班代表捧著一堆教師給的學科教材。

  經過一星期的潛入學園,昴流從教職員和學生得知的訊息,讓他對富江及圍繞她周遭的人與事有了初步概念。

  男學生大致上分為富江派及森田派,卻在兩者間搖擺不定。

  富江自帶著魅力吸引身邊的人,如同古籍上的狐妖會透過眼睛釋出魔力——昴流在她身上感覺到一種比狐妖羸弱多的靈力,卻更為綿長——而她那雙深邃黑眸和左眼下的淚痣尤其令人一眼慨嘆:真漂亮的人。

  愛慕富江卻求而不得的男生會從而對她生出恨意,繼而轉投向森田,富江便是在獸穴裡被虎視眈眈的獵物。然而這完全不影響富江前扑後續的追求者。

  另一方面,幾乎所有女學生皆表露出對她的仇視。除了北條水歌。

  北條是班上很不合群、「幽靈」般的存在,不說話,見人繞道,卻莫名對他充滿敵意。有人安慰他別在意,還說北條是怪人,以前一直被人欺負。

  北條水歌的不協調感,班級上古怪的氣氛與以富江為中心的霸凌事件,使昴流難以忽視。於是他抓住了班代表遞出的機會。

  「由美病假了,只好我舉手暫替數學科委的職務。」

  「佳里同學真的為班上的人著想。」

  「這…這不算什麼。」少女嬌羞地順手扶眼鏡,卻想起她今天特意戴了隱形眼鏡。

  昴流顯然沒留意到少女的小心思,一心想著班代表剛才提到的名字,名字的主人正是轉學第一天跟富江同在女洗手間的其中一人。

  「妳知道由美同學是哪裡不舒服嗎?」

  「聽說是一直在房間不出來,老師家訪也勸不聽。」

  「不知道那天發生什麼事……不過川上真的很討厭,別看她楚楚可憐,其實是個惡毒女人,專愛搶別人男友,」佳里望了望四周,壓低聲音,「聽說還勾引自己的叔叔。」

  「叔叔?」昴流試探地重覆。

  「好像不是親生的,川上好像被收養,而那個叔叔是收養她的老婆婆的親兒子。」

  荻野雄平。這個從矢澤刑警口中得知的名字。自從收養富江的荻野富美子死於不幸,富江一直隨她的法定監護人荻野雄平生活,而他們似乎有不尋常的親密關係。

  可是……昴流深刻想得 [1] 在鬧區便利店前舉刀襲擊女性的中年男子,他眼中近乎瘋癲的殺意,以及他死去時的模樣。那個男子正是荻野雄平。

  前幾天矢澤聯絡他,說科學鑑定部物證失竊案被查出與化驗人員瀧口俊介有關,而瀧口恰巧是那輛令荻野命喪黃泉的車的司機,至於當時受害的少女自稱「富江」。

  舞台上高度重合的角色與千絲萬縷的關係,乍看來是情感糾葛造成的惡意犯罪,但仔細想會發現當中說不通的地方。

  矢澤提到,在林浩也案件發生前,瀧口是個生活規律、工作認真,沒多餘工作以外娛樂的人,除了母親外身邊沒有關係親密的女性,無從得知他與富江有關聯。然而在半個月前,瀧口突然請辭和搬家,及後警方在通往B市的公路及加油站的監控系統錄像發現對方的行蹤,同行還有自稱「富江」的少女,但川上富江從未離開A市。

  荻野雄平殺富江的動機是什麼、瀧口俊介與富江是如何認識、川上富江與「富江」是同一個人還是有著相似外表的兩個存在……

  青年思索的同時,亦沒落下女生的話。

  「皇同學,我們班出過命案……」

  少女描述著她拼拼湊湊聽來的林浩也案件,當中誇大偏頗與缺漏含糊不盡其數,但昴流還是得知了一些訊息:二年級生的林浩也是棒球部的王牌投手,而兇手結城作為一年級表現優異,卻因長期屈居第二而早對前者心懷芥蒂。

  「結城喜歡川上是眾所周知的事,但川上對她看不上的男人都是頤指氣使的大小姐模樣,公然嘲諷結城,攀附林學長又腳踏幾船。後來結城便變了一個人,陰森又越來越神經質,不但放棄自己擅長的棒球社團,聽說還跟蹤川上,我親耳聽見他說著要殺了她,還有同學說見到他在便利店買了很多刀具利器。」佳里表示旦凡跟富江接觸的男人,十有八九最後性情大變,「她一定是用妖術迷惑男人的妖怪,所以……」

  「為什麼不說說你們霸凌川上同學和我的事?」倏然插入的聲音打斷了佳里,來人正是入學那天在女廁門外徘徊的北條水歌。

  「為了巴結外來人,你們篡改事實,不利於自己的便閉而不談,好讓自己當偉人嗎?」說到「外來人」時,北條刻意加重語氣,向昴流投來很熟悉的仇視,「上次川上同學被困在廁所欺負,不就是你們事前把清潔阿姨和當值老師叫走,好讓她們得逞嗎!」

  「妳、說什麼?妳有證據是我嗎?」班代表先是一愣,閃躲的眼瞳悄悄瞄向昴流後,不甘示弱地回嘴:「川上搶了森田的男友,那種不知廉恥的惡女,說不定是她的報應。」

  「那、那再之前呢?妳們集體欺凌的技倆我太清楚了,把負責全推到受害者身上……現在只是把對象從我換成富江而已!」

  似乎是用盡力氣地喊,北條的肩膀在顫抖,滿是雀斑的蒼白臉頰上茶色的眼睛含淚通紅。

  佳里說不出話,語塞在於一向懦弱怕事而寡言自閉的北條竟然做了不像她的事,可是內心的傲火不容許佳里輸給良心的拉扯,更不能輸給她一直堅信的社會規則。

  「妳敢說妳們沒有做錯嗎?妳們有做什麼跳出『受害者』的框架嗎?呵,川上倒是會利用美色去爭取,但妳只會哭著責怪別人欺負妳。」

  無錯。廁所事件的那天,她是故意引開當值的清潔工和老師,因為森田的跟班事前「請求」她的幫助。

  佳里深信學校是社會的縮影,尤其活在菁英主義、財權至上的社會。過於奪目,被刷掉。不合群,被刷掉。沒錢,被刷掉。得罪權貴,被刷掉。

  班花森田坐穩食物鏈頂層,家庭富裕,千金生活無憂、長得不錯,不論男女都順著她的性子,一來敬畏她的父母是學校的資助者,二來怕得罪她,會成為她及她擁戴者茶餘飯後的樂趣,就像從樣貌到性格、學習都不起眼的北條。

  至於她,不是食物鏈頂點,唯有通過成績與職務給自身貼上「價值」的標誌,學懂圓滑與奉承,拼命地不成為被踩死的螻蟻。故此佳里不認為自己有錯。

  直到川上富江轉學。在北條還是森田她們的目標時,富江挑戰森田的權威,後來更奪去後者的「光芒」、她的男友,於是森田的注意力集中在富江身上。

  事實上佳里也不清楚,她們到底是因為忌憚森田的勢力,還是出於對富江的妒嫉。

  北條臉上的無助與不甘,不禁讓昴流想起幾年前在調查新興宗教時認識的女生,難過湧上心頭,卻又想起橋本隔著病房門抽泣著說的話。佳里說的不無道理,只是又有多少被欺壓者能熬出勇氣……

  正當他斟酌言詞,北條已頭也不回地跑走。

  「對不起,皇同學,讓你見到如此不堪的事……」被揭露醜陋瘡疤的羞恥與尷尬擊敗了班代表短暫的優越感。

  昴流張口卻說不出安慰的話,最後落得苦笑搖頭。

  他為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氣餒,不由得想起那個能言善辯的男人。


TBC

[1] 在鬧市的蓄意傷害及死於車禍事故,即第十一話中打斷星昴約會的那場「意外」。

[星昴]艶やかな優れ物 [14]

原作 x SHOTEN笑話的混合設定,「富江」題材。
前文:[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深夜二十三點二十六分。

  瀧口俊介盯著街燈光圈以外的暗角,白天的時候,警車停泊在燈柱下的三尺外,向他出示警員證件的刑警說要進行非強制調查。

  非強制調查,代表警方沒找到實質證據,但他已被鎖定為嫌疑目標。

  想到這裡,瀧口掌腹拍在方向盤上洩憤,要不是那個癲狂大叔妨礙他和富江,他們就不會攤上麻煩事。

  那個大叔跟蹤他們一個星期,起初他以為是富江的追求者,還跟少女起了爭執,殊不知是意圖對她下殺手,於是他先一步剷除對方,製造後者傷害富江的機會,再開車撞死他。

  腦海在重塑當時的場景,倒視鏡中佈滿紅絲的眼睛溢出殺意,閃光一瞬,拋開重物的巨響與後座衝力如澎湃巨浪拍打瀧口的心臟。 

  往前的記憶如倒帶浮現在他眼前。

  他驚嘆世界存在如此豔麗的尤物——長髮如墨、肌膚如雪、眼眸晶亮如黑曜配上魅惑的痔,當少女投入他懷裡時,他從身心被撩撥著欲望。

  縱使他認出少女裹著的白被子,他後來亦知道對方非普通人類,但腦袋裡有把聲音反覆訴說 :我要得到她。

  把富江等回家的一個星期裡,瀧口仔細查究同事及保安的工作行程、科學鑑定部的運作規律及監測錄像系統,等一切都按照計劃準備就緒,他盜取所有跟A區案件與富江有關的證物,包括鑑證抹片和DNA樣本,進行化學銷毀;他更用類似的方式「控制」富江的分裂狀況,減慢細胞的分裂與增長、抑制養分的吸收,利用高酸高鹼的溶液長時間腐蝕富江不需要的部分。

  這一切都是為了他們相愛的未來、宣洩他對富江的獨佔權——他不容許任何人傷害、搶走他的繆斯。

  現在他們必須連夜離開B區。

  可是……

  不耐煩、焦躁的情緒愈發加深在瀧口繃緊的臉上。

  富江還不見蹤影。

  為了準備車和搬運行李,瀧口率先下樓,按理來說,富江此刻應該尾隨他上了車,但過五分鐘了,還是不見人。

  難道,少女在跟他鬧別扭?就因為這幾天他打了她?他為了她付出那麼多,捨棄前途、銷毀物證,甚至殺人,不但沒有感激,居然還抱怨。

  他明明愛她愛得瘋狂,畏懼著失去她,每天心驚膽顫,只因為害怕她誘惑別的男人,棄他而去……要是發生這樣的事,他只好將她永遠囚禁。

  瀧口手指焦慮地敲打著方向盤。富江真的太久了,驚懼排山倒海地折磨著他。


  在瀧口停泊驕車的另一邊,少女小心翼翼攀著連接地面與一樓的後樓梯,落在柔軟草坪上。

  她拍掉身上灰土,狼狽也掩蓋不住抬起頭的絕色容貌,嫌惡兇狠的表情僅僅添增妖魅之氣。

  儘管心裡咒罵著那個不知好歹的瘋男人(明明只是她的狗),富江還是想到逃跑是首要任務,也顧不上灰頭土臉提腿就跑,卻在拐角差點掉了平衡。

  被撞到的男人微微後退一步,眼明手快拉住她。

  「妳還好嗎?」低沈嗓音,帶著從喉嚨輕輕震動的笑意。

  棱角分明的臉、厚實的下顎線配上高挺的鼻樑,是一張任誰看見都難以忘記的俊俏的臉,大墨鏡下隱約窺見的眉目,讓人情不自禁想要深入探索男人的魅力。

  富江認為眼前是必須把握的好機會,不僅甩掉那個瘋子,亦為了尋找下一個目標。

  「請救救我!」眼眶的淚水通常能為她吸引住目光,而面前的人正靜靜凝視著她,「我被囚禁了,好不容易逃出來……那個人、他會殺我!」

  「他會殺你嗎?」男人語氣平淡。

  「他把我拐走,還強迫我……威脅我要是不聽從他,便殺了我!」少女注意到拐角的燈光,巷道迴盪著遲疑的步伐聲漸漸急促,她知道被發現了,於是把男人的西裝袖子抓得更緊。

  「那真是十惡不赦。」

  嘔吐感從喉嚨翻湧而出,接著是撕心裂肺的感覺,富江看著穿過自己胸口的手,瞪大的眼睛滲透出恐慌。

  「我才是來殺妳的人。」男人語氣溫柔,有別於男人看著她時痴狂眼神,異色眸冷峻得要她絕望。

  千千萬萬的花瓣包圍著被男人貫穿的她胸前的窟窿,她用力扯開那隻手未果,反而聽見男人聲音低沈地唸出一連串咒語,與她記憶中沈睡了百年千年的相似又陌生。那些櫻花在吸食著她的血與肉,她的細胞分裂跟不上外力的分解,不,是面對弱肉強食的真理下,她的生命力被榨壓得無力回天。

  眼冒紅根的黑眸染滿絕望,美麗的臉容始現扭曲,有著第二生命的細胞如幼苗破土,在少女的右眼旁生出一張尚未成形的人顱,圓滾的黑眼珠從空洞眼眶內部翻出,瘋狂地左右旋動,不完成的肌肉組織與血管伸延自其「母體」,尖細刺耳的痛苦鳴叫響起。

  星史郎徒手抓住尖叫的頭顱,輕輕一捏指縫間的黑色符紙,光一亮,他突然後退,無閒顧及意外扯下的富江分裂體,他抽出少女體內的右手,並手捻訣,散開的櫻花瓣迅速堆成花枝,將富江與闖來的男子緊緊纏繞。

  「混帳!你不能對富江做什麼!!」四肢被綁的男人嘶叫著,面朝著少女拼力掙扎,卻櫻花枝纏得青筋暴露。

  「救我!」富江瞧著她唯一能求助的人喊叫,但她的軀幹、四肢幾乎被櫻花吞食,性命被剝奪卻不能復原,她歇斯底里地慘叫,滿眶的紅根與眼淚滲透出瘋癲,「你這個沒用的廢物!快來救我!」

  「妳…..罵我廢物……婊子,我為妳毀滅證據、為妳殺人,毀掉前途…….為妳做那麼多,竟然嫌棄我!妳勾引男人為妳做事,用完便棄!賤人!蕩婦!我要殺了妳!!」

  瀧口眼冒兇光,失控地扭動肢體,恨不得把富江搗碎咬爛,但正是他的殺意與掙扎,招來花枝的反噬——男子被勒得全身發紺,骨頭碎裂的聲音顯得陰森可怕,血液與唾液沫從鼻孔、嘴角湧出,漸漸僵直的四肢如提線人偶般懸掛在枝幹上。

  生命力極強的「富江」對櫻樹無疑是美食,反覆的咀嚼,反覆的品嚐,直至被吞食殆盡,慾壑難填的櫻把瀧口的屍體也吃掉,星史郎無視櫻樹對血液的蠢蠢欲動,卸去幻術。

  亮潔皮鞋踩在有舊汽油漬的石路上,富江分裂的頭顱就是在這裡從他的手中滾落,但現在已什麼都沒有,星史郎不曉得「她」跑哪裡去。

  星史郎是第一次親眼見識連古籍也甚少記載的妖怪,縱使委託人有意隱瞞,長年與政商兩界打交道,他對達官貴人的心態作風並不難察覺貓膩,他調查暗殺目標及委託人的家族背景,結合近來發生的事,便足以肯定他的推測,這時他不禁想到自家「戀人」,接下警視廳委託的青年。

  專門迷惑人類、自專心極強、會自體繁殖且殺不死的絕色妖怪。要不要放式神去追蹤?星史郎摸出一根煙,優雅地叼住點燃,爾後笑了笑。

  不得不說他覺得事情發展挺有趣的,既然都逃走了,那就讓獵物再走遠一點。而且委託人只要求他殺掉照片中的少女,用多少時間、用什麼方式都是他決定,這不算違約。

  接下來,還是先回東京吧。


  隨著轎車在行駛,前路密集的雨針逐一發亮,又被遺留在後方逐一暗淡。

  「雨下也太大了。」綠眸女生偏頭抵著車窗仰望閃著雷光的雲層,雙手撿著的地圖一角擋著她粉潤的雙唇,「早知道我們再晚一點才起行。」

  銀髮青年淺笑,瞇起的細長眼尾卻笑意盈盈,「可是再晚的話,便趕不及在完全天黑之前到旅店。我看路標,用不了多久便會到,北都妳看了快兩個小時地圖,先閉目養神吧?」

  北都搖頭,一綹齊肩微曲的髮絲滑到臉前,牙曉細心為她繞到耳後動作讓她笑逐顏開,「親愛的比某兩個笨蛋優秀的地方,就在於你真會哄我開心!真想給你獎勵喔呵呵。」

  因為顧及到行車安全,兩人只是笑笑罷了,牙曉任由北都把玩著他的馬尾,雙眸專心看著路面。

  一絲不安感由心而生,經過繞著蔓藤葉子的路燈、像會發出刺耳尖叫的生鏽水龍頭,以及繞行著向左內弧的行車道,掛在倒視鏡的白猴鈴鐺隨著車簸動叮噹發響,一切皆如牙曉的夢的拷貝,於是他在倏地冒出一個白色身影之前,踩下剎車。

  北都反應迅速地下車,冒著大雨衝到昏迷少女面前,後者的一絲不掛與身上大片的血肉模糊,讓一向膽子大的北都遲疑後退,她皺著臉脫下長外套包裹著少女,抬頭瞧著後來的牙曉,不知道是雨太冷還是驚慌,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抖:「快去醫院。」

  青年臉帶猶豫,但還是一起把人扶進後座。

  憂心忡忡的金眸透過後視窗打量倒在戀人懷裡來路不明的少女,最後還是踩油門。

  水滴從北都瀏海滴到少女秀美的臉上,在陰影下半睜開的黑眸透著森冷的光。


TBC

怎麼劇情推進還是很慢……
被阿星不小心放走的新富江遇上在甜蜜旅行的牙曉和北都(之後阿星會後悔×

[星昴]艶やかな優れ物 [13]

原作 x SHOTEN笑話的混合設定,「富江」題材。
前文:[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反射著浮影的車流逐一駛過,在最後一輛也駛離後,才看得見遠方的高挑青年,對方緊接著也注意到這邊的視線而露出意外的神情,然後交通燈轉號了。

  矢澤把從自動販賣機取出的紅茶交到面前的青年手上,繼而扭開自己那罐咖啡的拉環。

  「不得不說這套衣服很合身。」

  昴流接過刑警投來的視線,頓時明白對方指的是他身上的高中制服。

  「調查本來是我們刑警的工作,現在居然要勞煩皇家的人、還要是少主本人潛入調查,實在是我們的不力。」

  「只要有必要,皇家的術士都會深入接觸委託的目標,而且潛入調查是我個人的意願。」昴流恰巧看見集結在對方的易開罐底部的水珠,然後遞上手帕,「那個,滴下來了。」

  聽到倉促的一聲感謝,昴流看著刑警急忙用接來的手帕抹掉滴在大衣上的水漬,然後抬起手碗查看錶上的時間,「時間差不多了,轉學的第一天必須早到。」

  矢澤在年輕的陰陽術士離開之際叫住了他:「皇先生,其實有件事雖然不在您處理的範圍內,但我想還是要知會您一聲。」

  「原先存放在科學鑑定部的物證,有部分遺失了,正確來說,不見的只有染上大量川上富江的血跡的被子,以及其他與她相關的血液及DNA鑑證抹片和樣本。」


  急遽躍上階級,繞著扶手往上奔走。

  喘息是因為超乎了平日的運動量,亦因為害怕,因為焦慮。

  夢魘般的記憶像頭怪獸強行撕開她的頭顱,向她注入痛苦。

  嘲笑。戲弄。羞辱。假裝無心的惡意攻擊。群體傷害。這一切都太過熟悉,彷彿她生以為人就得承受這一切,熟悉得好像這些字詞與她的名字之間是畫著等號。

  直到……

  とみえ…ちゃん…….

  她不希望川上,川上同學她經歷同樣的痛苦。

  這些痛苦不應該由她來承受,不應該由那樣、特別的她……

  惡夢般的回憶讓她雙腳發軟,她顫慄著蹲在牆角。

  她不安,她恐懼,她不想再回去那段日子,可是她更不希望……

  是的,沒有人比她更了解那些人的做法,只要一個站起、另一個抬手,她就知道川上會成為另一個她。

  明明是如此特別的川上同學,那樣的美麗,那麼的不能夠被侵犯的獨特的存在…..怎麼可以讓川上同學受到傷害。

  /有什麼方法。/

  /到底有什麼方法。/

  那雙藏在過長瀏海下的茶色眸頓時一亮,她看見醫療室,她記得從門口進去的右側就有室內的掛牆式電話,能夠接通校內、甚至校外的電話號碼。

  蒼白的手指顫抖著撐在地板上,在慢慢握成拳頭。

  「…喂…..喂.?」


  「你好,皇昴流同學。我是這間學校的校長,我叫……」

  青年接住伸出的握手、鞠躬,再轉身面向另一人,「這位是你的班導……」

  「待會兒你要隨我一起進入課室,趁現在時間尚早,我可以帶你四處走一走。」

  「麻煩你了,老師。」

  昴流向班導點頭,梳著及肩曲髮的女性回頭一笑。

  「不會,不會,像你這樣長得又高挑又好看的男生,多處一會又不會有什麼損失。啊,你站在這裡等一等我,我先去拿課程日誌和今天的教材。」

  青年看著那個身影漸漸走遠,然後被同事叫住,對話的人沒有故意把聲音收小,所以他多少能聽到一些關鍵字詞。

  「欺凌?」

  「你說有女學生用內線電話接到我的線路,說我班上有學生在女更衣室受欺凌?」

  曲髮女性想了想,點頭認同,與同事再交談了幾句,才走向昴流。

  「久等了,那麼現在我等皇同學去參觀一下校園。」

  「老師不是有急事要處理嗎?」見對方露出不解的表情,昴流示意了她的後方。

  順著視線,女性看見剛才交談的同事,才知道新生指的是「欺凌事件」。

  「啊,那個應該是惡作劇電話。我們這間高中的有些學生很愛搗鬼,已經不是第一次,他們不如那間著名的CLAMP學園的學生優秀。說起來,我真的好奇皇同學身為一等名校的學生為什麼會轉學過來。」

  昴流默默地跟著班導走,並沒有作出回應,對方也不以為意。

  「那麼我們從室外開始吧。」

  青年點頭。他們室外的球場到室內的運動館、活動室和圖書館,最後是各層各年級的課室。

  途經某一層時,女教師見新生忽然定眼看著某一處,側頭一看是她的學生北條——不知為什麼站在洗手間面前一動不動。

  「北條同學?妳怎麼呆站著不進去?」

  昴流旁邊的女性邊問邊向那位名叫北條的少女走過去,那雙茶色的眼睛與他四目交接,眼珠不自然地轉動,那蒼白的臉色與戒備的姿態總叫人看著可疑。

  這樣昴流更加確定剛才的感覺不是錯覺——從他們剛到達這層樓時,就被人緊盯著的異樣感覺,她似乎是想引起他們的注意。

  「門……洗手間的門、被鎖上了……」北條後退了兩步,讓女教師走在她前面。

  「是校工在清潔嗎?不過時間不對啊,而且沒有告示牌。不好意思,皇同學,你能幫我拿著嗎?」

  昴流接過被交托的教具與課程日誌,在教師上前拍門和嘗試旋開上了鎖的手柄時,少女向昴流投來讓他似曾相識的眼神:猜疑、防備、不信任與一點點的敵意。

  突然洗手間內傳出連續的尖叫聲,把門外的三人都嚇住了,青年連忙上前與女性一同拍打著門,「請問裡面有人嗎!」

  「裡面的人快開門!」

  裡面傳來救命聲,卻不見門有鬆開的跡象。

  「請讓開。」昴流拉開旁邊更著急拍門及扭手柄的教師,用力地撞了幾次門卻不成功。

  「對不起。」察覺到女教師在後方安慰著被嚇呆得發抖的女學生,昴流趁機借視線死角掏出了符紙,低聲唸了幾句,將力量聚集在右手往手柄撞擊了幾下,門鎖被砸得扭曲變形,露出了一點縫隙,最後鎖頭耐不住外面的衝擊而毀壞飛出。

  門剛被推開,裡面湧出了好幾位被面色驚惶的女生,重重地把昴流撞得往後退了幾步,混亂之際充斥著失聲的字句、關門與痛苦呻吟的聲音。

  女教師朝著慌忙跑走的女生們叫嚷著什麼,似乎是她們的名字,而一直楞在原地的北條則越過昴流奔跑進洗手間,拍打著最盡頭被關上門的隔間,呼喊著一個令昴流睜大眼睛的名字。

  金屬落地的聲音令女生臉色更差,「川上同學還好嗎?別嚇我,請妳開門!」

  「裡面的是川上嗎?」教師上前拉開快要哭出來的學生,頓時想起那通「惡作劇電話」而恍然大悟,「北條,是妳打電話給我嗎?」

  女生支支吾吾一會才輕輕點頭,這時候昴流走過來,門鎖被解開。

  「川上同學!」門慢慢地打開,露出了一位頭髮與衣服混雜著汗與水、臉色與唇都蒼白如紙的女生,她正坐在蓋著的便廁上,廁所沖水聲在她坐著的下方傳出,地上是被抹剩一點點血跡的美術刀,最後幾雙眼睛都落在她的校服左邊領口上的血跡。

  昴流發現那雙黑色眼睛牢牢地鎖緊著他,卻完全解讀不出當中的含意,接著川上富江對他微微莞爾,這令他一怔,說不出的詭異感覺像上次一樣向他襲來。

  /少女的腹部似乎有什麼不規則隆起的東西,隔著寬鬆的裙子在微動,卻很快被用外套遮掩住。/

  「川上,妳受傷了?」

  明朗的女性嗓音喚回昴流的注意力,這時北條已經跪在富江的腳前,低著頭、雙手攥住後者的裙擺,從青年的角度看見富江似乎用手摸住北條的臉,嘴上說著「放心,我沒事」的安慰的話,眼睛卻一直沒有從這邊移開。

  北條吸著鼻子,淚水從閉上的眼睛被擠落,她感受著觸碰著臉頰的溫度,那是慰藉的感覺,蘊釀著的喜悅即將溢滿,令她急不及待地抬頭,卻一秒之間將她打入冷谷,她只能自我欺騙地讓半張臉埋在那隻纖長的手中,微微顫抖著。

  「這件事我等一會處理。」女老師彎身撿起地上的刀,再轉身面向昴流,「皇同學,實在很抱歉,你第一天轉學過來就發生這種事,而我現在必須帶川上到醫療窒檢查傷勢,可能要勞煩你…跟北條直接回課室。」

  昴流看了看地上的女生,雖然仍然低著頭,但對方的情緒看著已冷靜下來,於是明瞭地點頭。


TBC

富江是不分男女老幼地吸引人的尤物,所以專門為她加了一條百合線

[星昴]艶やかな優れ物 [12]

原作 x SHOTEN笑話的混合設定,「富江」題材。
前文:[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雖然瀧口俊介不是刑警,但早前的命案還是增加了他的工作,應該說他的工作本身就比較繁複——法證化驗需要十分仔細複雜的工序。

  這天如舊地加班,正當他將浸在福爾馬林裡的人體組織樣本小心翼翼地放進冰箱時,背方傳來的細碎聲音使他回頭,但除了冷冰冰的無菌裝置和一堆的保溫箱外,什麼都沒有。

  瀧口對於幽靈或非自然生物的傳說嗤之以鼻,在他眼中一切的事物都具有邏輯性的科學能夠解釋,沒有一樣事物能夠逃離科學定律,否則一概應歸入「迷信」。

  他無視那持續不斷的怪聲音,將所有樣本及工具都妥善地存放與清理好,最後洗淨雙手,才緩緩走向發出聲音的房間。

  仔細一聽,似乎是布料磨擦夾雜著人呼吸的聲音。瀧口走進證物儲藏室,由於太暗,基本上他只看見一片黑色,他摸索著電燈的開關,在按下的前一秒,他聽見有東西掉到地面——

  看清楚燈光下的「東西」後,瀧口吃驚得合不上嘴巴。

  看起來只有十多歲的少女,髮鬢覆住的臉頰小而精緻,柔順的黑色髮絲垂落在輪廓分明的鎖骨與圓潤透明的肩膀,玲瓏有緻的身材僅僅裏在一塊寬鬆的白布內。

  那一刻,瀧口遇見了這世上最美麗的存在。


  昴流靠著椅背,雙手托住熱霧消退的杯子,他瞥著浮游著的兩片切片檸檬,持續沉默。

  前臂的傷口已被妥善包紮,雖然在解開星史郎的手帕時發現那裡已經紅了一圈、更隱約有點瘀痕,但血止住了、傷口也消毒了,那麼現在就等它痊癒。

  警員只是簡單做了現場的口述取證,他被告知往後會有可能被請到警局作詳細口供,但個案會被當一般的殺人未遂兼交通意外事故處理,而且不管怎樣,犯人已經死了。

  於是作為第一目擊者及與犯人有直接肢體接觸的他,就被允許離開,隨星史郎回到對方的家。

  在離開之前,昴流亦不能確定那個長得酷似川上富江的女生是否就是本人,但他看著那個女生被陪同的男子帶上了那輛捲入車禍的轎車。

  把馬克杯放在面前的茶几後,昴流俯身盡可能地埋進由自己雙臂築成的埳中,他右手的繃帶隨著低頭的動作擦過他耳邊的頭髮。

  事態發展有點失控,以至他此刻才有時間靜下來仔細回想發生了的一切,包括他不希望發生的……那個行兇者推開他、衝上行車路隨後被迎來的車撞上的畫面,在腦海倒播了兩三遍。

  他不能夠說「要不是他捉住那個男子,對方就不會死亡」的話,因為那時的情況是假如他不行動的話,當場死亡的就是現場的另一位女性。

  昴流頓時有點暈眩的感覺,尖細的噪音在他耳邊嚶嚶作響,彷彿腦內被強行植入磁力塊再與外界產生共振,讓他不由自主地用掌腹磨擦了耳廓一帶幾下。

  他只是不想眼睜睜地看著有人被殺害,而他卻什麼都做不到。

  但他早就明白自己救不了所有人。

  黑暗處有一隻手向他伸來……

  抓住了他。

  那隻手力度堅勁卻溫柔地帶開他的手腕,將他泛紅的耳廓從無意識的蹂躪中解救出來。

  抬起頭的時候,眼睛一時還沒適應外界的燈光,矇矓中散渙的光團中有黑色的影子掠過,同時他感覺到手的主人改變了身體的水平,在那張臉漸漸變得清晰前,是聽覺先起作用:「該洗澡了。」

  昴流瞥著星史郎的臉,點了頭,卻沒有行動。

  「有什麼要說嗎?」那張釋放著溫柔的表情,但好像滲透著一點異樣。

  有點不對勁。

  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青年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跟他一樣想起了曾經的事。

  不過今次他搖了頭。

  「很好。」

  然後他的手被放開了。

  「起來洗澡吧。」

  星史郎站起來,將準備好的毛巾和睡衣遞給昴流,跟曾經的雨夜一樣。

  真的有點不對勁。

  那盒印著TOPS標誌的紙袋穩穩地立在墊著桌布的桌子上。

  星史郎中途離開是去買甜品,但回來的時候手上沒有拿著紙袋,因為放在車上了……

  要是手裡拿著東西,是不可能給他止血。

  回來之後,剛才的晚飯,他著實沒胃口,所以他的那一份並沒有吃完。

  難道……

  「星史郎先生!」昴流看見星史郎眼中閃過一剎詫異,但很快又消失不見。

  「你…生氣了?」

  「我不認為,」有視力的眼睛與失去視力的一樣讀不出信息,「這條問題有意義。」

  「可是我想知道。」青年更加堅定地握住面前的人的手。

  因為是你,所以想知道。

  在昴流以為自己快被那對異色眸給盯穿了好幾次也得不到回應時,星史郎忽然笑得深不可測,彷彿剛才的停頓只是對方正盤算著什麼壞注意,而接下來的話印證了昴流的想法是對的:「說起來,昴流君已經21歲了……」

  昴流想不到星史郎的回答跟他的問題有什麼關係,他因星史郎前進的腳步半強逼地後退,然後被伸來的手一把按住脖子和半邊鎖骨,動作雖然輕柔,卻足以把他鎖在牆壁上。

  男人說著「對現在的昴流君做些成人行為……我猜北都小姐也很樂意我們這樣做」時聲音很小,他感覺到對方的呼吸打在他的唇上,然後有什麼貼了上來。

  又有什麼湊過來,領他張開嘴唇再鑽進來,牽起他的舌尖,他被動又好奇地貼上去。

  然後他感覺到星史郎在笑。

  如此不像昴流平時的作風,星史郎敢保證一定是他可愛又遲鈍的獵物還沒對他說的「成人行為」完全意識過來,果不其然,當他退開後,他才看見那雙愕然睜大的綠眸,從而感覺到一點點遲來的反抗,但都被他輕易地再次捕獲。

  他鬆開對脖子的箝制,轉為攥住對方右手手腕,一路往上,在掠過繃帶時,巧妙地躲過切口的位置、落在被他用力捏過的地方,再拉回對方因痛感而退縮的手,然後逐步上移,潛到襯衫袖口下。

  昴流的倉皇和顫抖都被好好地接受在唇下,直至去到星史郎覺得「應該停止」的時刻,他才放開那明顯受驚了的獵物。

  好長一段時間裡,昴流都只是維持著從整張臉頰到耳朵到脖子都紅透了、卻說不出任何話的狀態,他刻意地把視線釘死在地面,甚至把手往後收,一副像要把自己埋進牆入面。

  星史郎露出有趣的眼神觀賞著「戀人」的反應,等待他欲言又止地張了兩三次口,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這…這是什麼?」剛開口時因慌亂而有點失音,之後昴流又停住,他想起了四年多前在星史郎為了自己而失去眼睛,而他探訪住院的對方,卻哭泣而被對方安慰著時……的對話——以前不懂,現在懂了,對方提到的、有關於——「……星史郎先生的請求?[1]」

  兩人停頓了片刻,最後竟然是星史郎的笑聲打破了沉默,昴流羞赧地喊了他的名字。

  星史郎也收歛起來,只留下既愉快又不失禮的笑臉,「是答案。」

  「你真的很可愛,昴流君。」看著勉強與自己對上視線的昴流,星史郎伸手摸了一下那張臉和下巴,「洗澡去吧。房間已經收拾好了。」

  撿起剛才放下來的星史郎給的毛巾和換洗衣物,昴流再三默唸讓自己平復過來,一邊走向浴室,卻在即將走進之際,被背著他的星史郎打斷。

  「明天起我會離開東京幾天。」

  首先是怔住,接著收起表情,昴流安靜地打量著星史郎轉過來的側面,他知道隱藏在背後的訊息——事實上這個男人也沒打算隱瞞,他要他知道他在做的事。

  「你知道的,『動物醫院的客戶』有多緊張他們的『寵物』。」

  「看樣子,我和你都要忙碌一段時間。」

  昴流輕輕地應了一聲。是的,以警視廳搜查課作為皇一門和學院的居中聯繫人,他會潛入那宗命案中所有關係人就讀的高中學院作調查,調查期限初步定在兩周以內,有特殊情況再申請延長。

  

  主動接觸,是最快捷掌握局勢的方法。

  不管是「皇」,還是「櫻塚護」,都採用這個法則達到目的,繼而完成任務。沒有哪個是不一樣。

  有誰打開了門,又關上它。

  噗通。

  用過的碗盤浸在水中,滴著水的水龍頭對面是透不進光的密封窗戶,越過被打上結的幾袋分類垃圾、矮身茶几上翻倒的啤酒瓶與鋁罐和堆積成一團的衣物,靠在旁邊的還有一個壞了的貓咪玩偶,從破線縫口湧出的棉花因乾固了的酒漬而發硬,往浴室方向的地面上散落一路細碎的鏡片。

  鏡面上的裂痕分割出數張少女的臉,敲碎鏡子的杯子在飛出幾米後的地上滾了幾圈,直到被扭成團的被褥堵住去路,上面仍殘留著被人睡過的皺痕和凝固了曖昧穢漬。

  「沒用的廢物。」

  一改旁人眼中的嬌媚柔弱,少女的眼神流露鄙薄與憎惡。

  姣美臉容上被反彈的玻璃碎片割開的裂口中,血液在騷動,從肌膚表皮破出繁生成不規則形狀的生物,發出昆蟲般尖細刺耳的痛苦叫聲——/啪。/

  攤開手掌,黑眸冷眼著上面連組織也沒生長好便被拍散得不成形的血色渣滓,然後少女伸出舌頭舔食著掌心的血液,樣子純美像在品嚐再簡單不過的冰淇淋,直至手上一點餘跡都沒有。

  在她摸乾淨臉頰之前,原先擁有傷口的位置已癒好得不見一點瑕疵。

  「這個世上不需要另一個『我』。」


TBC

[1] 星史郎先生的請求:是回應了東巴裡失明後的星史郎安慰過於自責的昴流時說的「僕のお願いなんでも聞いて頂けますか?」,台灣東販用的是「只要是我的要求,你都願意聽嗎?」——總之就是,大部分喜歡星昴的東巴粉都怨念都憤怒都咀咒都想把「明明有可愛美少年在卻死都要甜食」的星醬埋進櫻花樹下餵櫻花或扔到東京灣餵魚的一幕。

[星昴]艶やかな優れ物 [11]

原作 x SHOTEN笑話的混合設定,「富江」題材。前文:[1] [2] [3] [4] [5] [6] [7] [8] [9] [10]


11

  從服裝店出來的時候是傍晚六點,商量過後兩人建議買點簡單的食材解決晚餐的問題,於是他們又走了一趟便利店。

  星史郎望著同樣兩手拿著袋子的昴流,還有裡面裝著衣物的紙袋,隨口笑道:「這樣昴流君和我就像假日選購日常物資的同居情侶。」

  起初聽不清楚的青年用明澈的綠眸回應他,後來似乎將捕捉到的零星字詞串聯起來,便別開了頭。

  由於便利店和停車場在商場不同的出口,昴流就被要求在便利店門外等待,而星史郎則前去取車。

  昴流坐在店門外的長椅上,食物和衣服的袋子被放在旁邊,左手錶面上的幼針在規律地跳動。

  人來人往的影子沒有投放多少關注在一個靜坐著的衣衫齊整的青年,或另一邊廂在灌著酒的有點駝背的流浪漢。

  天色已完全暗了,昴流抬頭瞥著被襯托得更加明亮的半月。星史郎比想像中要久,從停車場到便利店縱使有一定距離,但論車程其實很短。

  該不會…..是有什麼事…吧?

  尖叫聲驀然打斷了青年的沉思,就連途人也退後了幾步在驚叫。

  從便利店衝出來的口罩男子一手扯著經過的人的外衣領,右手亮出的刀猛然刺下卻因扭動的身軀撲了空,幾番掙扎下成功甩脫的少女奮力前跑,隨即又被拉扯住長髮而再次被牽制住。

  兩人倒在一起在地上翻滾了幾圈,停在行人道邊的學生腳前,接二連三地傳出驚叫聲。行兇的小刀在混亂之中割了少女腰際一下,而在關鍵之際男子發出痛苦的呻吟。

  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音。

  昴流擄住男子揮動的右手向後屈住,同時按住對方的後顱,將男子制服在地上,好讓差點遇害的少女逃脫。

  「請通知警察和救護車!」

  青年的吼聲嚇得驚惶失色的途人怔住,直到請求又被重覆一次,才有顫抖聲音回應已報警了。

  行兇男子反抗得過於激烈,即使雙手肌肉被箝制得生痛,他也抓狂般猛烈擺動全身,一邊從齒間擠出嘶吼,那雙被憎恨及其他什麼佔據的眼睛一直死盯著受到襲擊的少女——這完全在昴流的想像之外,以至於他一個分神讓男子脫手,隨後被那把對方重新執起、佔有血跡的刀刃傷到前臂。

  男子乘機抓住機會將青年掀開,踉踉蹌蹌地拼命往外跑,昴流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睹見拐彎的轎車將他撞飛了幾米。

  愣滯的綠眸倒映著公路上不動的身軀與蔓延開的血,身後的抽氣與驚呼連同此起彼落的私語聲都彷彿把內心的巨石錘得更緊。

  巡警車的警號聲從彼方傳來再漸漸放大,青年才想起那個被傷到的女生。

  從車上下來的警察分兩組,有些檢查卧地男子的心跳,有些則控制場面地將途人及車輛劃分到規定區域。

  昴流擠過湧前張望事故的人群,來到仍然跪坐在地上被垂著長髮擋住臉的少女面前,問候的話未說完,他就因露出的那張臉而怔住。

  「……川上同學?」

  樣貌酷似川上富江的女生就像聽不懂昴流的話,茫然地歪了歪頭,她睜著亮大的黑瞳,蒼白的手驟然握住他,輕聲說著「謝謝」,然後莞爾。

  (相似?姊妹?雙胞胎?)

  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覺驅使昴流俯視抓住自己的手,無意中察覺到少女的腹部似乎有什麼不規則隆起的東西

  隔著寬鬆的裙子在微動

卻很快被用外套遮掩住。

川上富江說不定……不是「普通人」。

  「富江!」

  一個二十多歲的白襯衣男人一把摟住少女,那人一瞬即逝的詭異神情恰巧被收進昴流眼中,空氣中一下子有種冷卻的奇怪氣氛,男人加緊他摟抱少女的力度,而他的手剛好掠過後者腰部被割傷而染紅了血的衣料。

  突然之間有人從後抓住昴流的臂膀,回頭一看是星史郎那看不出情緒的琥珀色眼眸,昴流順著那股視線來到自己仍然在滲著血的右手前臂,一時間他不知道要如何解釋自己受傷的原因,而在他下意識抽回手,又被捉了回去。

  男人從口袋裡抽出手帕繞住皮膚上的切口打了個結,繼而一手捏住昴流手臂上有傷口的位置。

  

  「啊,不好意思,」警察向四人亮出工作證件,「我想查問目擊者事發的過程。」


TBC

使用 WordPress.com 設計專業網站
立即開始使用